寡妇 光棍与狗 文/乔乔

作者:乔乔 2009年03月04日 14:06:50 浏览:1531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寡妇 光棍与狗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文/江南乔儿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一


  杨寡妇,一位美丽的村姑,本应享有亮丽的人生,却摊上个人见人畏的“克夫命”,这就注定了她的人生必然浸满坎坷与辛酸。嫁到我们村时,已是她第五次燃起生活的希翼,谁知嫁过来不出半月,男人又撒手人寰,留下满室苍凉和一村畏怯的目光。
  美丽的容颜,似乎是上苍赐予她灾难的象征,几经婚姻的周折,她开始认命,再也不指望嫁人,感情的繁衍是生活的奢望,家所拥有的温馨被永远尘封在记忆深处,心如死灰,就这样孤孤单单稀里糊涂地过完余生算了,从此,杨寡妇的名儿便名副其实的背上了。
  杨寡妇在我们村里的地位,颇为敏感。除有几分姿色,丰润曲线的腰身,不知招来多少女人妒忌外,女人暗里像看护发春的狗儿般看护着自己的男人。许是那克的狠毒,村里的男人就算觊觎着,也没那个胆儿,面对这个风情万种的尤物,男人们心里不免存在一丝丝余悸,眼看着鲜花日渐凋谢,一个个也只好摇头叹息。
  至于村里的女人,只要杨寡妇不去招惹自家男人,大家也就相安无事。不过暗地里都认为她是“扫帚星”,怕沾上晦气而远远地避着她。因此杨寡妇的日子宁静得如一潭死水,日过境迁,渐渐她恍若被岁月吞噬的尘埃而被人们遗忘了,可谓多她一个不多,少她一个不少。
  杨寡妇除了种一点点地以外,大多数时间都在豢养她的猪啊,狗啊,鸡啊什么的。在她眼里,这些家畜就是自己的家人,而她是它们的主人,时间一长,人和动物竟产生了感情,谁也离不开谁。久而久之,就有了心灵上的感应,杨寡妇茅塞顿开,精通了动物的语言,尤其是狗语。
  杨寡妇的狗是一条毛色花白的母狗,名叫花花。花花成天跟杨寡妇形影不离,“汪汪”地闹,杨寡妇知道它是饿了;花花摇摇尾巴,又“汪汪”地叫,杨寡妇明白它要啃骨头。花花就像杨寡妇最会撒娇的小女儿一样向她要这要那,而杨寡妇也乐衷于满足它的要求,花花用动物独有的可爱将笑容写满了杨寡妇阴郁的面庞,日子也不再那么冷寂了,弥漫在心里的阴霾也日渐消散了。
  
   二


  杨寡妇家的对面,住着村上另一个名人,阿奇,两家之间横着一条大沟,隔沟相望,相距不过百十米。这阿奇在不到一岁的时候,随着父母去赶集,乘坐的据说是当时最时髦的手扶拖拉机,不慎翻下了悬崖,当闻讯赶来的村民们找到阿奇的时候,他正被母亲死死地护在怀里,村里人用力掰开母亲的手把他抱过来的时候,不霭世事的他脸上还挂着憨笑,又岂知父母早已双双而亡。村民们直叹息:这孩子命硬,克死了父母。善良的村民们可怜这孤儿,阿奇就靠吃百家饭长大。也许缺乏管教,阿奇就是不长进,今年三十八岁了,老婆都没讨着,村里人都管他叫“光棍”。他最大的本事就是每天带着黄狗上山撵兔子,如果顺手,还会干一些偷鸡摸狗的勾当。
  阿奇的黄狗是一条成年的公狗,挺能耐的,一旦嗅到兔子的气味就非得把它逮住不可。阿奇撵兔子,黄狗功不可没。当然它这一身本领归功于阿奇对它从小的训练。一般情况下,光棍一星期就能享受一顿兔肉,他认为这日子已经不错了,小康呢。
  虽然阿奇与杨寡妇毗邻而居,却是死敌。杨寡妇的鸡丢了一只,怀疑阿齐给偷了,因为阿奇以前教唆黄狗逮过她的鸡,于是杨寡妇指桑骂槐。可这次的确不是他干的,他有点冤枉,就跟杨寡妇大吵起来。杨寡妇骂阿奇光棍,说他永远讨不到媳妇;阿奇回赠她一个扫帚星。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。
  战火越烧越旺,还引来了许多村民的围观。围观的村民不但没有一个站出来帮他们调停,而且还怂恿他们打起来。当然,这些村民有的是想看热闹,有的却是一片好心。他们认为光棍与寡妇打架多半是假打,俗话说不是冤家不聚头,他们两个“八字”都硬,以毒攻毒嘛,说不定还会成就一桩美满姻缘呢。不过,也有人认为他们是打不到一起去的,杨寡妇何许人也?她曾是五个男人的老婆,什么样的男人没有见过?恐怕对光棍,尤其是阿奇这样有点偷鸡摸狗毛病的光棍更不会稀罕。
  杨寡妇耍泼了,她张牙舞爪地把阿奇骂了个狗血喷头。阿奇心一横,跑过去就给杨寡妇两巴掌。杨寡妇也不是省油的灯,对阿奇又抓又踢又咬。阿奇毕竟是个男人,不用吹灰之力就把杨寡妇摁倒在地,杨寡妇只好顺势抱住阿奇小腿耍赖。
  阿奇的腿被杨寡妇像蛇一样缠着,任凭他怎样使劲,杨寡妇的手就是不松。他犯难了,被缠的小腿甩也甩不掉,跑也跑不了,他也不能真下死手打她吧?刚才两巴掌,阿奇还有一丝丝后悔:好男不跟女斗。
  正在这时,花花看见主人受到如此欺凌,就猛地向阿奇扑过去,照着他的大腿就是一口,阿奇痛得嗷嗷怪叫,说时迟,那时快,黄狗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蹿出,一口咬住眼寡妇的裤管,用力去拖,杨寡妇吓得魂飞魄散,赶紧松开阿奇,阿奇才得以挣脱杨寡妇的纠缠,捂着大腿上的伤口一瘸一拐地逃走了。看着阿奇逃走了,黄狗很快松开了杨寡妇的裤管,对她汪汪地叫了几声,亲昵的摇了摇尾巴,然后跑到花花身边,那个亲热劲,就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。精通狗语的杨寡妇明白黄狗为何不咬她了:一边是主人,一边是“丈母娘”,黄狗左右为难啊,他所作的事情必须要两全其美!这让杨寡妇心理产生了丝丝感动:阿奇的狗居然也懂怜香惜玉,通人情世故呢。
  “鳏寡之战”可以说是以阿奇的落荒而逃而告终,他身上被抓伤不下于七八处。尤其是那狗伤,害得他住了半个月的医院,还强迫性的被打了几针狂犬疫苗。
  阿奇阴着一张苦瓜脸躺在病床上。他觉得自己很窝囊,好歹也算是个男人,落得如此下场,还得怪那该死的母疯狗,他暗自发誓:一定要在某个时候于某个角落用最坚硬的石头将它活活砸死。黄狗虽然帮助阿奇脱困,可是他并没有帮阿奇报仇,好像还有点吃里扒外,这令阿奇恼火,那以后,阿奇少有好脸色给黄狗。
  阿奇要报仇,看来希望渺茫。因为花花一直形影不离地跟在杨寡妇身边,单独出去的概率几乎是零。自花花立功之后,杨寡妇就更加宠爱它,时常在阿奇对面的院子里演习她们之间的默契。阿奇明明知道她们的演习是在向他示威,在证明她们有能力抵御外来的侵略和凌辱,纵然有黄狗在,他也不会伤害杨寡妇。因此,阿奇一直不敢轻举妄动。 #p#副标题#e#
  
   三


  日子如风中的落叶不经意就飘远了,鳏寡两家的矛盾虽未升级,但也未曾降温。阿奇对杨寡妇的怨气依然存在,特别是对花花这条母狗的憎恨更是咬牙切齿。
  一天下午,黄狗从外面一进屋,就被阿奇有力的脚踢翻了。他鼓着大大的“二筒”对黄狗喝道:“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,都说狗是忠诚主人的,可你为什么背叛我?又去跟那该死的母狗花花撒欢,你这不是给我丢人现眼吗?”
  黄狗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踢懵了头,它从未受过如此待遇。心想,今天上午偷偷找花花亲热的事可能被主人看见了。
  阿奇放低了声音,像教导儿子一样语重心长地对黄狗说:“做人要有志气,做狗要有骨气,你千万不要忘了自己的本分,那就是对自己的主人百分之百的忠诚!不做对不起主人和有损于主人形象的事……”
  黄狗耷拉着脑袋,一边听着阿奇的教诲,一边用委屈的眼神看着阿奇。它知道自己的确错了:主人结了冤,我岂能和仇家撒欢?我是他的一只狗,是他忠实的朋友和奴仆,我应该像花花一样忠心护主,以后一定痛改前非,和花花划清界限,变成一只好狗。
  黄狗的确是变了。
  从那以后,黄狗就没去找过花花。它虽然想念着花花,但为了维护阿奇的尊严,它决定忍痛割爱,和花花一刀两断。难能可贵的是它有了惊人的骨节。有几次,有几只母狗前来挑逗,可黄狗目不斜视,毫不为其所动。一晚,几只公狗为争一只母狗在大沟里打得一蹋糊涂,对这场狗咬狗的战争,黄狗连看都不看一下,依然稳坐在门槛,悠然自得看南山。
  黄狗的另一变化就是对本职工作更加热情了,除了帮阿奇守几间破房外就是去追兔,时常不需要阿奇亲自出马就把兔子给叼回来,三两天一只,把阿奇乐得合不拢嘴。
  阿奇挺会享受生活,他到中药铺里抓些香料、枸杞、山药、党参等药物放在兔肉里一起炖着吃。阿奇吃肉喝汤,黄狗啃骨头,各得其所,然后分别回窝睡觉。
  
   四


  最近几个月来,阿奇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心有一些微妙的变化。
  首先感觉到的是自己在发福,不仅身体越来越胖,而且精神也越来越好。现在的他成天沉浸在一种高度的亢奋之中,浑身是劲,有的是力量。阿奇的第二个感觉有点难言之隐。每天睡在冷冰冰的床上,阿奇总会想入非非,令他气恼的是,他居然时时刻刻惦记着自己的仇人。
  昨晚,阿奇又做梦了,而且还是那个梦。
  他居然梦见自己和杨寡妇相好了。从此以后,阿奇整天沉迷在杨寡妇的梦里。虽然他和杨寡妇是仇人,但在梦里他俩那种紧紧相抱的感觉真好,可以说是愉悦无比,妙不可言,令他销魂。
  阿奇感觉自己好像不怎么恨杨寡妇了,他还想:如果能把杨寡妇搞到手,他不就是最大的赢家吗?至于杨寡妇克夫的问题,阿奇倒不怕。有了这样的念头,阿奇对花花也没有置之死地而后快的想法了。他甚至还觉得黄狗还真有眼光。花花是多么漂亮而且忠诚的狗啊。狗且如此,不要说其主人了,于是阿奇对杨寡妇平添了许多敬仰。他觉得杨寡妇其实是个很不错的人。不但人长得漂亮而且挺能干。孤身一人,但是把家里和地里打理得井然有序,尤其是她养的狗是一流的,而且她还能懂狗语。特别是她不畏强暴、坚强不屈的性格令他自惭形秽。
  阿奇开始喜欢杨寡妇了。他要是一天见不着杨寡妇的影子心里就空落落的。他叫黄狗独自上山寻兔,自个儿就成天坐在院子里看杨寡妇。杨寡妇时而去地里做农活,时而喂牲口,时而烧火做饭,有时她也在屋檐底下寡坐。
  杨寡妇的身影就像一块磁石紧紧地吸引着阿奇,阿奇由原来的呆望又进了一步,他开始跟踪盯梢杨寡妇。凭着女人的直觉,杨寡妇常常感到有阿奇在窥视着自己,心理有点惴惴的,可是想到花花,也就有恃无恐了。随着时间的流逝,杨寡妇对阿奇渐渐没有了戒心,相反对阿奇产生了一丝自己也道不明的暧昧之情。
  一天下午,杨寡妇在小河里洗衣服。阿奇就潜伏在对面岸上的草丛里窥看。杨寡妇身材特别好,丰腴而不肥,上穿一件宽松的丝棉褂子,下穿一条花布裙子。杨寡妇坐在石板上,修长的美腿呈八字形岔开很远。
  阿奇的目光像是要撕破杨寡妇的衣服。如果不是花花在杨寡妇的身边,他定会冲下去一亲芳泽。花花吐着血红的长舌一声接一声地喘气。看着那涎水欲滴的舌头,阿奇感觉到大腿上的疤痕还在隐隐作痛。 #p#副标题#e#
  
  五


  一天,杨寡妇顶着炽热的太阳在田里挖番薯。阿奇就躲在附近看她劳作。正当他对杨寡妇撅起的屁股产生联想时,奇迹出现了,杨寡妇突然栽倒在地上,她旁边的花花急得汪汪怪叫。
  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,阿奇毫不犹豫地冲过去,背起杨寡妇就往村医院跑。杨寡妇中暑了,病情严重,不省人事。村医叫阿奇把杨寡妇送往乡中心医院救治。
  在医院里,阿奇很珍惜上苍给了他这个对杨寡妇讨好卖乖独处的机会,对她的照顾是无微不至,无比的温柔与体贴,一个不知内情的医生在给杨寡妇打针的时候说:“你好有福气,你男人真疼你。”杨寡妇绯红了脸,心颤了颤,却十分的舒服。两天后,杨寡妇就要出院了,阿奇心中掠过一丝遗憾,这样近距离相处的机会也许再也没有了。杨寡妇对着久违的深切热情与关怀,曾一度受伤的心里装满了感激,心中泛起细微的涟漪。原来,阿奇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样坏,他也是个善良的可怜人。
  光寡之间的仇恨在这两天里化为乌有。眼前的他们仿佛有种天涯沦落人的感觉,阿奇救命之恩与细致的照顾像一缕缕春风吹进了杨寡妇干涸的心田,她对阿奇多了许多了解与信任。
  “你不恨我了?”杨寡妇问阿奇。
  “我有什么好恨你的?那天明明是我的错,不该打你!”阿奇说。“唉,我也有错,干嘛为了一只鸡,与你这般大吵大闹的……”杨寡妇懊恼地说。
  “算了,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,权当是不打不相识吧,现在好了,我们可以做好邻居了。”阿奇一边说一边收拾行李,准备带杨寡妇出院。

   六


  杨寡妇住院回来以后,阿奇就敦促黄狗加大追兔的力度。他把黄狗追回的兔子剥皮后就给杨寡妇送去,教杨寡妇如何煮了吃,以便补一下虚弱的身子。杨寡妇推辞了一下,后来也就接受了,笑着说不吃白不吃,心中异样的温暖。
  阿奇除了给杨寡妇送兔肉外,还帮她干一些农活,今天砍捆柴,明天割把草,后天去挖红薯。阿奇殷勤献得越多,杨寡妇越高兴,脸就越红,阿奇的脸皮就越厚。
  一天傍晚,阿奇帮杨寡妇干完了活,没有很快地回去。他无限深情的看着杨寡妇,说:“真想一辈子照顾你,我不会害怕你会克死我,即使那样,我也值了;再说,我自己还克死了父母呢。”阿奇这几句话像温暖的阳光拂过,融化了杨寡妇心中的坚冰,她招架不住了,瘫软在阿奇的怀中。
  夜深人静的时候,杨寡妇的那张沉寂了十余年的小木床又开始欢活起来。木床咯吱咯吱地响,床架上的帷帐抖得像飓风中的破帆布,杨寡妇梦呓般幸福的呻吟声跌宕起伏划破夜的寂静。
  第二天,阿奇把杨寡妇带到自己的家里。屋里很乱,杨寡妇就帮阿奇收拾房间。他们把家收拾得窗明几净的。然后,两人坐下来聊天,聊得正欢时,黄狗衔着一块骨头从外面进屋来,骨头上还有许多的肉,发出诱人的肉香。阿奇对黄狗的举动颇为不解,它从来是不要别人东西的,更不会偷人家的骨头。今天怎么变得如此下贱,竟敢去偷别人家的骨头。阿齐生气了,对黄狗喝道:“把骨头放下!你不是很有骨气的吗?怎么偷吃别人家的骨头呢?”
  黄狗松开嘴,对着阿齐叫:“汪汪、汪、汪汪汪……”
  这时,呆在一旁的杨寡妇捧腹大笑起来,而且笑弯了腰。
  “你笑什么?”?、阿齐问。
  杨寡妇指着黄狗对阿奇说:“它是在说‘你不是也有志气吗?怎么连冤家的东西也要呢!还恬不知耻地把她带到家里来’!”
  阿奇的脸刷地一下红了,他操起身边的扁担准备去揍这条会说人话的狗。
  黄狗眼看要挨揍了,它一边夹着尾巴没命地跑,一边将头扭向阿奇“汪汪,汪汪”地叫着。
  杨寡妇又笑弯了腰。
  “它说什么?”阿奇急切地问杨寡妇。
  杨寡妇说:“它说‘我去找花花’……”
  阿奇一脸怒气,举起了手中的扁担。但扁担没有落在黄狗上。此刻他在想:我在黄狗面前丢尽了主人的尊严,而它为了维护我的尊严而一直操守着惊人的气节,我还有什么理由呵斥和棒打我的狗呢?
  阿奇把扁担放回了原处,心里却喃喃自语:怪不得,怪不得有人连狗都不如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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